求知之心

  我们是否还有求知之心?

  自卑之心不可求知。自卑者所寻求的只是让自己摆脱卑微的东西。自卑者极易产生对其他人或事物是否真诚的不信任,而陷入一种盲目的怀疑和排斥中。这种心境很容易产生将事物和自己对立起来的思维习惯,进而再也看不到事物的真实,这样的话又如何求知呢?这种心境也会助长恐惧,容易使人变得软弱。几乎对于所有人来说,自卑是缺乏自我认识的表现,而深刻的自我认识是学习的基础,而这种认识并不依托物质、财富和地位,也不依赖任何特定的知识。
  恐惧之心不可求知。这里所说的主要是一种对自己所追求的是无价值的恐惧,或者说是一种因无用而觉得会被孤立的恐惧,它也是一种担心不被认可的恐惧。在我们今天看来很有价值的东西,在其出现的时代却被认定是‘异端邪说’或者‘毫无用处’的例子比比皆是。我们内在对自己的认可要远比外在的认可重要,但并不代表我们盲目否定外在的看法。我们喜欢的东西可能永远不能给我们带来半毛钱的利益,但那又如何呢!
  依赖之心不可求知。依赖有很多形式,它绝不仅仅是指依赖权威等某种有形的东西,更多情况下它指得是某种传统的信仰、观念和道德等无形的东西。我们说,我们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继续前行,但那绝不是依赖,一旦我们发现这个巨人站在错误的地方,我们就决然地将它推倒。对于我们来说,几乎没有所谓的绝对的、一帆风顺的道路,我们可以也敢于去走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与众不同的道路。
  忧虑之心不可求知。忧虑往往来源于责任,家庭责任也好,社会责任等也好。但忧虑并不能给我们掌握我们生活和工作的全部提供什么帮助,而掌握生活和工作的全部是我们追求现实幸福的主要方式。忧虑其实也是患得患失的表现,其实没有得失就没有事物的平衡,我们做的每一个选择几乎都是得失的选择。
  功利之心不可求知。这里的功利不是指实用主义,实用主义者更多的是关注问题而不是利益,至少不是狭隘的个人利益,很多时候它表现为不断地解决问题而可以帮助其他人。无方向的功利之心很容易助长对权威的依赖之心,以及学习上的教条主义和盲目依赖记忆的学习方式,更不要说面对困难时的脆弱和忧虑。有方向的功利之心很容易形成对知识的贪欲。
  贪欲之心不可求知。这里所说的对知识的贪欲有着两面性。一方面它可以催生一些创造性的成就;但另一方面它就像速成食品,以及和其他贪婪形式一样,很容易失去自我。这种心境远离自然、和谐与美。

  我们如何培养求知之心?
  审美之心。在我看来,审美之心是最重要和最基础的东西。这里所说的审美绝不是肤浅地停留在表象的东西,而是包括创造美和对美的强烈感受力以及不懈追求。在现代科学文明的思想根源——古希腊的哲学家那里,美一直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。他们认为,宇宙的设计是严格遵循几何原理的,是由最简单的几何对象构造而成的,那是美的。他们又说,万物皆数,这种设计是最美的。后来的数学家说,丑陋在数学中没有栖身之地。虽然从历史的角度看,过度追求美学在很多情况下成为思想家认识世界的一种局限,但它仍然赋予了不同时代大量的哲学家、数学家、科学家和艺术家直观的创造力。在工程设计中,优雅和美也几乎被普遍认为是评价设计优劣的最高标准,其次才是是否满足需求。美同样是一种联结力量。在我看来,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外在世界之间情感联系的核心就是美,但这种美绝不仅仅是表象的东西,品格之美、精神之美始终是人与人之间美的核心。爱只是美的表现形式。
  好奇与探索之心。学习应该就是发现未知的新的东西。我们越是自己去追问、去探索、去实践,我们就越能获得快乐。那些教条式的学习其实是在剥夺我们的快乐。很多时候,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都离不开我们对自己的好奇心,所以,摧毁一个人的好奇心只要使他(她)不再对自己感兴趣就可以了。而上面的众多不可求知之心其实都在起着这个作用。我们对任何我们不熟悉的或者未知的领域都可以提出核心的、基本的问题,而并不需要急于解答。这些核心问题并没有锁在政客的保险箱或埋在学者的浩繁纸堆中。
  勇敢与不屈服之心。我们几乎都体验过有一个学习的竞争对手实际上是多么快乐的事情。竞争在个人学习和成长中实际上发挥着巨大作用,我们可以寻找现实世界或者虚拟世界的对手,并向其发起一次次挑战或者抛出一系列问题来让自己回答,如此往复,就可以激发个人的潜能,增强面对困难的勇气和信心。即使多次失败,仍然不气馁,继续努力。擅于提出问题来找出对方思维方式或者行为做法上的‘漏洞’或者弱点。古人说,虽千万人吾往矣!坚持自己的观点就是一种勇敢。
  快乐与乐观之心。快乐是很重要的,但并不代表在不快乐时表现的那种无法面对困难的脆弱。乐观使得我们面对困难不但不会退缩,反而会变得兴奋。
  责任之心。将责任放在最后,是因为它有着更突出的两面性。因为责任产生的往往不是内在的发自我们真实情感的行为,而是外在环境作用下的行为。特别是责任越大,越容易使人在思想和行为上落入虚荣的陷阱。某种程度上来说,一个人越是想要承担更大的责任,就越想要建立自己的权威,而权威很容易使人腐化和虚荣。我们不止一次听过那种以‘救世主’自居的论调吧!但无论怎样,对于古往今来大多数卓越的有识之士来说,我们都可以相信他(她)们抱有对某种东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,这种东西是某个家庭或者群体的利益也好,某种信念也好,某种思想也好。这种责任发自我们内心真实的情感,也就是包含了上面所说的几种品质,所以持久、自然和充满力量。

  读书与求知的关系。
  读书是求知很重要的方式,但不是它的全部内容。我们很多时候会陷入对书籍的贪欲之中,这很容易成为一种依赖方式,或者说一种自我安慰的方式。有多少读书人、学者皓首穷经,埋头纸堆呢?然后却没有提出任何新的有普遍价值的东西。近代科学的诞生其实就伴随着对这种求知方式的反叛,它注重实践和从实际经验中总结普遍规律,并不断在实践中加以验证和完善。

—— 顽石 2020.04.18